岁在丙戌年孟冬吉日,我约了两位好友沿京郊昌平的温榆河故道往西北走,目标是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北齐石造像残窟,那天风很软,路边的野菊还攒着最后一茬花,连平时聒噪的山雀都慢了节奏,像是特意为这场寻古留了余地,我们沿着被踩出的土路走了半个多小时,才在半掩的荆条丛里摸到了那处没挂牌子的石窟入口。
石窟里的造像只剩半尊坐佛和两尊胁侍的残躯,佛身的衣纹还留着当年贴金的痕迹,胁侍的手腕上还能看到被岁月磨出的浅痕,同行的朋友带了便携的放大镜,凑到残佛的衣纹处看,说那线条是典型的北朝造像风格,比唐代的更显刚劲,连衣褶的转折都带着山风的棱角,我们没敢用手碰,只隔着布巾轻轻拂去了造像上的浮尘,怕惊扰了这千年的安静。
从石窟出来往山下走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撞见了守着木车编苇席的王大爷,他见我们拿着相机对着石窟的方向,主动搭话,说这处石窟他小时候就听爷爷提过,当年还有完整的造像,后来遭了损毁,只剩这些残躯留在山坳里,王大爷说他现在还会编苇席,每年孟冬吉日前后都会到温榆河边割苇子,编的席子会送给村里的老人,或是放在山脚下的小铺里。
他拉着我们看他刚编好的苇席,席面上的花纹是简单的回字纹,编得密实平整,连边角都没毛茬,王大爷说编苇席要选霜降后、立冬前的苇子,这时候的苇子水分少,编出来的席子不生虫、不变形,他这手艺是跟着父亲学的,现在村里会这手艺的年轻人不多了,我们问能不能帮他割苇子,他笑着点头,说孟冬吉日的苇子最适合编席,割的时候要顺着根拔,不能硬扯,不然会伤了苇丛的根。
那天的经历里藏着几个实用的小细节,后来整理的时候特意记了下来,去山坳石窟的路没修过,最好穿防滑的登山鞋,带个便携的手电筒,石窟里的光线暗,尤其是往里走的地方,得照着脚下的路,还有,石窟是文保点,不能用手摸造像,也不能随便拍照,最好提前查好文保部门的规定,避免违规。
王大爷说的编苇席的技巧也很实用,要是想自己编个小物件,孟冬前后割的苇子是首选,割的时候要选向阳的苇丛,那里的苇子长得直,韧性好,还有,割完的苇子要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,不能晒在太阳底下,不然苇子会开裂,编出来的东西就不结实了,这些小技巧都是实打实的经验,比书本上的知识好用多了。
那天从昌平回来,我把拍的石窟残像和王大爷编的苇席照片整理了一下,存进了专门的文件夹里,岁在丙戌年孟冬吉日的这场出行,不是什么刻意的旅行,更像是和千年的残躯、和守着手艺的老人的一场偶遇,我们总说要找秋天的痕迹,其实秋天的痕迹不止在树叶上,还在造像的衣纹里,在苇席的花纹里,在普通人守着的细碎日子里。
后来再路过京郊的那条土路,我还会想起那天的风,想起残佛的衣纹,想起王大爷手里的苇子,要是下次再赶上孟冬吉日,我还想往那处山坳走,看看那尊残佛,再跟王大爷学编个简单的苇叶小筐,把那天的秋意,装进手里的小筐里。